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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斯卡奖导演讲述:我为马拉多纳拍纪录片

才刚刚60岁的传奇球王马拉多纳意外逝世,遗体于一座出租屋中被发现。

消息震惊世界,全球痛悼。

曾获奥斯卡奖的英国导演阿斯弗·卡帕迪尔(Asif Kapadia),为这位传奇球星拍摄过一部备受好评的纪录片《迭戈·马拉多纳》,于2019年在戛纳电影节首映,豆瓣评分高达8.3。

恰巧,我的好朋友,毕业于爱丁堡大学的社会学博士、旅英作家崔莹曾在去年参加谢菲尔德国际纪录片节时,聆听了导演卡帕迪尔的大师课。

卡帕迪尔曾被英国《金融时报》评价为“改造了纪录片的导演”。

他在大师课上讲述了诸多关于《马拉多纳》拍摄的幕后故事,比如他和马拉多纳的沟通、交往等等。如今读来分外唏嘘。

斯人已逝,谨以此文悼念这位传奇球王。

纪录片《马拉多纳》导演与马拉多纳

纪录片《迭戈·马拉多纳》的导演是48岁的英国印度裔导演阿斯弗·卡帕迪尔(Asif Kapadia)。他在纪录片界大名鼎鼎。

因拍摄巴西传奇赛车手埃尔顿·赛纳的纪录片《永远的车神》(IMDB 8.5分),他一战成名,获得英国电影学院奖(BAFTA)最佳纪录片奖。

紧接着,他执导的关于英国歌手艾米·怀恩豪斯的纪录片《艾米》(IMDB 7.8分),又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、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纪录片奖(BAFTA)等多项大奖。

迄今,《艾米》和《永远的车神》依然是英国票房最高的两部纪录片。

《马拉多纳》上映后照例好评如潮,IMDB7.7分,获得了多项大奖提名,入围戛纳、BAFTA等。

去年谢菲尔德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期间,卡帕迪尔应邀开设“大师班”,我和来自世界各地的1000多名听众一起,聆听了讲座。

采访马拉多纳费尽周折

拍人物记录片,获得信任最重要,何况,这个人是一身新闻的马拉多纳。一个天才的、传奇的、又同时被吸毒私生子等各种负面新闻缠身、充满了争议的球星。

卡帕迪尔导演说,如果没有马拉多纳本人的参与和配合,这部纪录片不可能诞生。而说服马拉多纳,取得他的信任、配合,却并不容易。

大概在2016年10月,在纪录片项目启动约半年后,导演带队去拜访马拉多纳本人。

马拉多纳的家位于迪拜卓美亚棕榈岛上。导演觉得这趟拜访应该可以拍出点料,大费周章地预定了studio,带了摄像师、翻译等一共7、8人前往。他们按约好的时间到达约定的地点,不想却被告知:

“对不起,改明天吧!”

而到了第二天,他们又被告知:还要再等一天。

结果是,他们就这么等了一天又一天,眼看着就要到返程日期。

迪拜的物价是众所周知的昂贵,纪录片的拍摄预算却是有限的,他们不得不想别的办法。

导演于是跟马拉多纳的助手拉关系,说就想见一下马拉多纳,和他打个招呼。

然后,助手终于帮助协调安排了一次会面。会面时间是,5分钟。

那天,马拉多纳下楼,和卡帕迪尔导演握了个手,还说了句客气话:我们一定会拍一部很棒的纪录片。

然后,他就走了。

因为安排一次见面实在太费钱,卡帕迪尔不敢轻举妄动了。他第二次再见到马拉多纳,已经是一年后。

他回忆说,“那个期间,我经常去那不勒斯、布宜诺斯艾利斯,找资料、做采访。一年后,我才再次和团队一起前往迪拜。这一次,我们见到了马拉多纳。”

然而,虽然是见上了面,和马拉多纳的交流却十分费劲,因为马拉多纳喜欢说他自己的语言——他经常创造出一些词汇,很多阿根廷人也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。

“这次会面,我基本没搞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。他也不等翻译的,谁也不等,就自个儿说一堆。”天才果然都不按常理出牌。

第二天,他们再次见面,这回还不错,他们交流了一个半小时。导演尝试问了一些相对好回答的问题,比如谈他的家庭、母亲、成长的环境等。只不过,马拉多纳能够忍受的采访时间,也只有一个半小时。

他又不耐烦了,采访就此结束。

导演没有放弃。第三次再拜访马拉多纳,他抓住机会直接问了关于私生子的问题。

马拉多纳有点生气,变得很情绪化。

马拉多纳说,大多数人都不会直接问他这样的问题。

但导演没有放弃。一个刻意回避真相和争议的纪录片,是没有价值的。

他执着地继续追问,你能不能再回答一遍刚才的问题?因为我们好像并没有得到你的答案。

马拉多纳最后回答说,这个问题有些复杂。

这次见面,卡帕迪尔对马拉多纳进行了大概2个小时的采访。

在这次采访中,马拉多纳提到了卡帕迪尔此前拍摄的纪录片《永远的车神》,他说自己很喜欢这部纪录片。

卡帕迪亚最终还是赢得了马拉多纳的信任,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
当然,一个人物纪录片当然不能只有“主角”的一面之词,原因不难猜想。

“有些时候,主人公并非是关于他自己的最好证人。”导演如是说。

充满矛盾与冲突的马拉多纳

卡帕迪尔导演的前两部人物纪录片,都只用了主人公的姓或者名,而没有使用全名,但马拉多纳这部纪录片,特意使用了全名。

导演认为马拉多纳具有双重个性。

一方面,他是一个甜蜜、脆弱的男人:迭戈。

另一方面,他也是全球亿万球迷心中的偶像,是人们在球场和大屏幕上看到的球王“马拉多纳”。

这部传记片的一个重要核心,是呈现马拉多纳身上无处不在的矛盾性和冲突性。

《迭戈·马拉多纳》呈现的既是这位伟大足球队员,从“迭戈”到“马拉多纳”的转变过程,也是他如何成为“迭戈·马拉多纳”的生命之旅。

“观众看著名人物的纪录片不像看结局未知的小说,在看纪录片时,观众可能已经都知道塞纳是一位去世的天才赛车手,艾米是一位经常有负面新闻曝出、但却极有天赋的女歌手。而马拉多纳呢,大家都知道他是天才级足球队员,但后来吸食可卡因,却把事业搞砸了。

观众带着已知的结局去看纪录片,看的是主人公的生命旅程。我们拍纪录片,也是为了找出他们的生命旅程。

他们的经历,他们的转变,他们之前是谁,究竟发生了什么,他们成为了后来的那个人?”

卡帕迪尔说,这就是他想通过纪录片捕捉和表达的。

500多小时未被披露的珍贵资料

《马拉多纳》一共搜集到500多个小时从未公布过的珍贵影像资料,素材来自马拉多纳童年的朋友、他的前经纪人豪尔赫·希特兹皮雷(Jorge Cyterszpiler)。

希特兹皮雷最初拍这些影像资料时,也是为了做一部纪录片,把马拉多纳推介到美国市场,但他的纪录片没做成,最后贡献给了如今这部纪录片。

这些珍贵影像资料从1981年开始拍摄记录,包括了马拉多纳的诸多重要时刻,也有他的训练场景、和朋友聚会的时光等片段。

在纪录片的开头,观众可以看到这样的历史性时刻:

一辆普通的掀背车在那不勒斯的街道上快速行驶,车里正坐着马拉多纳。

那是1984年的夏天,23岁的马拉多纳正赶往圣保罗体育场签约的路上。那一天,他以400万美元加盟那不勒斯,创造了当时的转会费世界纪录。

紧随其后的车里探出摄像机,拍下了马拉多纳的车穿行于围观的骚动人群,现场到处是闪烁的警示灯。一切都在预示着,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
之后,简要介绍了马拉多纳的家庭背景,导演将重点放在了马拉多纳在那不勒斯队的七年。马拉多纳当年以创纪录转会费加盟该队后,被那不勒斯的球迷们视为“救世主”。

马拉多纳到来之前,那不勒斯队从未赢过意大利甲级联赛,马拉多纳的出现,给这个贫穷的城市带去了可以记载史册的荣誉和骄傲。

因为马拉多纳,那不勒斯队赢了两次意大利甲级联赛,还赢了意大利杯、意大利超级杯。

休赛期件,天才球王马拉多纳又率领阿根廷国家队,打败英国队,夺冠1986年世界杯。在这场比赛的第51分钟,马拉多纳用左手打了一个后来被称作“上帝之手”的进球。

英国《太阳报》用了“上帝之手”做今天的封面图与标题

“上帝之手”在英国导致了长久、激烈的争议,但也成就了足球史上至今仍被说道的“传奇”。

马拉多纳制造的争议和冲突,不止于此。1990年世界杯半决赛,阿根廷对战意大利。彼时效力于阿根廷队、对战意大利队的马拉多拉,触怒了他原先的粉丝。

比赛在那不勒斯的圣保罗体育场举行,等于是意大利队的主场,结果马拉多纳却在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,轻率声称:“那不勒斯人不是意大利人”,呼吁当地的铁杆球迷们支持阿根廷队。

最后,那不勒斯的少数球迷照着偶像的话这样做了,他们连同马拉多纳一起,被称为是那不勒斯的叛徒。

这场比赛之后,马拉多拉在那不勒斯的形象大变,人们往他家中扔石头,他的私生活也被曝光。

纪录片援引了当年新闻报道的影像资料,“引出”了马拉多纳被指与意大利黑手党集团成员交往,以及他拒绝承认私生子等往事。

纪录片自然也不可能回避马拉多纳吸食可卡因,成为重度瘾君子的事实。

对于一个存在诸多争议的传奇人物而言,客观呈现人物的两面,保持尽可能中立的立场,是纪录片拍摄者必须坚持的职业伦理。

导演坦承,做到这一点不容易。“毕竟,人们对马拉多纳的评价存在很多分歧。有人认为他是天使,也有人会认为他是魔鬼。”

如今,一代球王已逝。马拉多纳结束了他传奇又充满争议的一生。

历史前台的看客们,会记住他的天才,记住他创作过的灿烂瞬间;至于那些争议,马拉多纳自己,也未必希望人们美化他、粉饰他。

谨以此文纪念马拉多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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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斯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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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那天的月光,轻轻的印在你的脸庞,和我的心上。最后都变成我的忧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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