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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划着羊皮筏子回家的少年

在张尕怂的朋友圈里,从《黄河尕谣》官宣定档就开始不予余力地宣传。他请来民谣圈的资深前辈和自己的“流量”朋友们:老狼、池子、南京市民、张佺、龚琳娜、汪涵、黄觉……录制推介VCR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厚着脸皮用各种关系帮忙宣传”,然而野心不高,只要票房过万,就请大家吃饭。

在春节档之前这个短暂的“真空期”,国内票房一片焦土,1月30日、31日两天的单日票房才七八千万,不到月初时周末票房的一半。

而采用分众上映形式的《黄河尕谣》,一早注定在排片上的式微,上映三天的累积票房不足10万。这个成绩,对于前仆后继冲击院线的国内纪录片人和文艺片观众来说,或许又是一次预料中的惨败。然而对于一部出色的纪录片而言,它的故事远远不止于票房的终结。

纪录片《黄河尕谣》海报

偶遇

《黄河尕谣》的导演张楠出生于甘肃庆阳,距离张尕怂的家乡白银400多公里,但中间还隔着半个宁夏自治区。对甘肃略有了解的人都知道,两个地方都是出名的贫困地区。

从那里走出来的青年,大多捱过苦,又割舍不掉对故乡的依恋和期盼;有着贫穷烙印下的自卑和敏感,又怀揣“莫欺少年穷”的志气和出人头地的决心。

从中国传媒大学毕业后,张楠成了新影集团的一名纪录短片导演。那时他只有25岁,是少年得志的文艺青年。但在与Figure创始人张悦的闲谈中,张楠聊到当时的困境:“工资很低,收入主要靠片酬。别人一年能拍7、8部片子(收入)就还可以。但我一直拍得慢,一年只能出2、3部,而且那个时候我想拍长片了。”

《黄河尕谣》导演张楠

偶然间,张楠看到一段张尕怂的视频,那种音乐是来自西北的他再熟悉不过的。张楠后来在一篇文章中写道:“他唱的那些歌,我曾以为我们这辈人都不会再听到了。那是一些劳动人民的歌曲,一些饱含朴素生活情趣的歌曲,一些再传统不过的调法,在一个青年身上被演绎。”

共同的乡土背景,让张楠敏感地察觉到张尕怂身上异于时代的特性:“我们当时所处的时代有挺多的社会问题。有现象、有讨论、有思考、有忧虑,在那种情绪下看到这样的一个人,我觉得他有意义,而且这个意义如果做成一部影片,是非常值得拿出来讨论的。”

2003年,张楠先是通过电话联系张尕怂,然后专程赶到兰州见面,表示想给张尕怂拍一部纪录长片的计划。两个西北汉子一见如故,张尕怂在采访中回忆:“我当时连纪录片是什么都不知道,也没有看过纪录片。我正在忙着巡演,觉得有一部机器跟着记录挺好的,我就同意了。”

民谣歌手张尕怂

一个是第一次拍长片的导演,一个是第一次被长期跟拍的音乐人,两人在镜头内外的关系,远没有最初想象的简单和融洽——对于纯纪实的拍摄方式来说,张尕怂本人的状态直接影响着影片的走向。

在采访中,张尕怂回忆有两个阶段是自己最难熬的,一个是在2014年巡演期间,非常疲劳,又看不到出路,另一个是2016年结婚生子之后的那段时间,生活看似安逸,但心里很累。这些都被镜头记录了下来,而在镜头外,张楠和张尕怂都有过“拍不下去了”的感觉。现在回想起来,张尕怂说:“这两个阶段都很值得,因为会带给我思考。”

成名

2020年,纪录片《黄河尕谣》的公映计划受到疫情影响而一再推迟,但张尕怂却意外火了。他的那首《甘肃有个大夫叫霞霞》登上微博热搜,还受到来自官媒的转发点赞。张尕怂却说:“这些跟疫情有关的创作,其实是继承了民歌记录当下的传统,当有了愤怒的时候,表达的欲望会更加强烈,就是所谓的‘民艰而歌’。”

张尕怂与张楠

“成名”是《黄河尕谣》中的一个主要议题。导演试图透过多年的观察和跟拍,解读成名这件事对于张尕怂来说,究竟意味着什么:“他会宣言式地提出这个想法和渴望。我觉得暴露自己的欲望是一件挺深刻的事情,但是我觉得它有很多意味在里面,也可能有虚假的成份——也许你不是真的想要这个。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”

而张尕怂的回答是:“当时的确很想出名,因为巡演非常辛苦,但是票房不好,演出没有多少人来看。基于现实的处境的确需要‘火’。但是我也说了想把自己的作品传播出去,我看重的是自己的作品。只是这些话没有被剪进(电影)去。”

回忆拍纪录片的那段时光,张尕怂最满意的地方也是自己的创作:“那时候的我太精彩了,能创作出那么好的作品。我的创作是基于本能的,就像饿了要吃饭,渴了要喝水一样——我心里面的东西和我唱的是一样的。”

纪录片《黄河尕谣》拍摄期间

亲历张尕怂从默默打拼到逐渐成名的张楠,回忆拍摄影片的时候,自己也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。和张尕怂一样,他曾期望以纪录片导演的身份成名:“我也很希望能做出来很厉害的作品,通过作品,我能够证实一些事情,可以以一种独特性存在在这个世界上。但是做这个片子的过程带给我对于出名这件事的反思。我会去想我到底是不是需要这个,我需要这个的原因是什么。进而通过感受尕怂身上的情绪,就更加理解他了。”

割裂

纪录片从开始拍摄到参加电影节展映,历时六年。面对海量素材,影片的结构几度推翻重来。最终呈现的版本,是一个悲情青年失意的寻梦之旅——在他身后,是一片中国农村凋敝的场景,面前通往城市和成功的路却茫然一片。

对于这样的自己,张尕怂曾表现出很大的不适应。他不止一次对媒体表示:自己一天有23个小时是开心的,但被张楠拍到的是不开心的一个小时。接受Figure采访时,他显然已经平静多了:“300多小时的素材,从很多角度都可以独立剪成一部电影。如果是我自己来剪,肯定不会选择这样的角度,但这一部是张楠的作品。我觉得,如果我年龄再大一些,可能会更适合这种风格。”

纪录片《黄河尕谣》剧照

导演张楠也承认:“电影里的人物不是张尕怂的全部,我不了解今天他的全部,我也不觉得说我可以真正挖透一个人。但我们都有这个需求,我们对自己的理解过程,其实更多是为了理解‘人’。从认识尕怂到拍摄这部影片,然后到今天为止,这个过程是更重要的。”

在影片之外,张楠和张尕怂成了可以一起喝酒、用家乡话聊天的朋友。用张楠的话说,遇到张尕怂这样的拍摄对象就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。同为创作者,他羡慕张尕怂的直接和坦率,更欣赏后者那种天生的同理心和感受力:“那种对复杂的微妙事物的领悟能力是特别微妙、特别了不起的。它让你有一种真正属于‘人’的东西。”

归乡

2016年,张尕怂与来自宁夏的新婚妻子定居大理,从此割裂了与故乡间的地理连接。

在疫情发生之前,这对很多和张尕怂一样在外漂泊的游子来说并不算什么,就像他所说:“在大理想回家了,白天出发,下午就能吃到家里的饭了。”然而从去年开始,返乡不再那么自由和随意了。

当被问及是否感受到有家不能回的困扰,张尕怂格外坦然:“我从小生活的环境,对我的影响是愉悦、欢喜、和谐的。民间的音乐把我打开了,我从心底是随时可以回家的,这和跟别人的‘不归乡’有着本质区别。很多人就算归乡,也是表面的归乡。”

在西北采风、用方言创作是张尕怂音乐的最大特色,也是他的灵感来源。他说自己无论身在何处,只要开口唱歌,心里就是有画面的,就能闻到家里的味道:“想念家乡,到底是在想什么?想父母的话,在家呆一两天就可以了。

我回到田地里的时候,心里安安静静的,跟在外面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,它们带来的是心里的一些东西。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是《黄河尕谣》这个片子可以让大家思考的。”

纪录片《黄河尕谣》剧照

张楠导演说自己将对归乡的理解融入了张尕怂的故事里:“我觉得人是没有办法割断你和一个地方的联系的,那些东西是形成你的基础。所有这些小的因素,口味、方言、习俗、音乐……你都在表达它们。我在电影里面说了那句话‘我们都是异乡人’,但是正因为你先是故乡人,所以你才成为异乡人。”

关于纪录片在院线上映的前景,张楠希望人们能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年份,看到这样一部作品:“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中,真的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重新理解自己的生活和生命,我们和社会的关系。这个时代有它的局限性,一个创作者需要有很好的心态来接受。你无须为你的作品去担心,你在创作中你完成了它,也完成了你自己。那么剩下的事情是这个世界的事情,它怎么样都会好的。这是我对上映这件事真实心态的表达。”

张尕怂希望更多人能通过他的故事来认识他:“每个人都是一条河流。我要让更多的人看到(电影),从中获得什么是观众的事。有些观众没有听过我的歌,看完电影后会发现竟然还有这样的音乐;有些观众听过我的歌,但是他没有机会到过西北,没有这样的情怀和这样的画面,那么看过电影之后,他会明白张尕怂是什么样的人,也许可以更加立体地了解我。”

纪录片《黄河尕谣》剧照

在《黄河尕谣》的最后,是张尕怂被安排到一条黄河岸边特有的羊皮筏子上,顺着河水缓缓地漂流。张尕怂干脆平躺下来,透过他的眼睛,观众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天空。

张尕怂说:“我当时不知道导演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是看完电影,我清楚地想起:那时候我很累了,需要回来休息。”

当被问到希望这部电影会带给观众什么东西时,张楠说:“或许他们能够找到一种少年时的感受和印象,他们曾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憧憬。如果这部电影能够帮助他们回忆起某一刻留在心里的印记,就是我们双方的幸运。”张尕怂的回答是:“不管你在什么地方,看完电影,找个西北饭馆吃个臊子面,绝对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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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尕谣
藤原拓海

爱情总是这样,我们带着遗憾和伤痛一路走过,但是当隔着久远的时光再去回望时,却还能会心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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